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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2020-06-23 11:13:56 红楼梦摘抄

  红楼梦摘抄_语文_高中教授_教授专区。《红楼梦》摘抄 无材可去补青天,枉入尘世若许年。 此系身前死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满纸谬妄言,一把悲伤泪! 都云作家痴,谁解个中味?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

  《红楼梦》摘抄 无材可去补青天,枉入尘世若许年。 此系身前死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满纸谬妄言,一把悲伤泪! 都云作家痴,谁解个中味?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风流云散时。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首。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故意,先上玉人楼。 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时逢三五便团聚,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尘世万姓仰头看。 《好了歌》 众人都晓仙人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众人都晓仙人好,唯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众人都晓仙人好,唯有姣妻忘不了! 君寿辰日说恩惠,君死又随人去了。 众人都晓仙人好,唯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敬儿孙谁见了? 陋室空堂,当年笏 hù满床,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 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怎样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 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 展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性命不长,那知自身返来丧! 训有方,保未必日后作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离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以致锁枷杠,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 反认异域是乡亲。 甚谬妄,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死后多余忘缩手,目下无路想回首。 钟鼎之家,书香之族 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 子兴叹道:“正说的是这两门呢。待我告诉你。当日宁国公与荣国 公是一母同胞弟兄两个。宁公居长,生了四个儿子。宁公死后,贾代化 袭了官,也养了两个儿子。长名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 贾敬袭了官,此刻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余者一概不在心上。幸而 从前留下一子,名唤贾珍,因他父亲专注想作仙人,把官倒让他袭了。 他父亲又不肯回祖籍来,只在都中城外和羽士们胡羼。这位珍爷倒生了 一个儿子,本年才十六岁,名叫贾蓉。此刻敬老爹一概不管。这珍爷那 里肯念书, 只一味高乐不了, 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 也没有人敢来管他。 再说荣府你听,刚才所说异事,就出在这里。自荣公死后,宗子贾代善 袭了官,娶的也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密斯为妻,生了两个儿子:宗子贾 赦,次子贾政。此刻代善早已升天,太夫人尚在。宗子贾赦袭着官。次 子贾政,自幼酷喜念书,祖父最疼。原欲以科甲身世的,不虞代善临终 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即季节宗子袭官外,问又有几子,登时引 见,遂分外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此刻现已升了 员外郎了。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令郎,名唤贾珠,十四岁进 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密斯,生 在大年头一,这就奇了,不想其后又生一位令郎,说来更奇,一落胎胞, 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明后的玉来, 上面又有很多笔迹, 就取名叫作宝玉。 你道是别致异事不是?” 子兴见他说得如许庞大,忙请示其端。雨村道:“六合生人,除大仁大 恶两种,余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 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尧,舜,禹,汤,文,武,周,召,孔,孟,董, 韩,周,程,张,朱,皆应运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纣,始皇,王 莽,曹操,桓温,安禄山,秦桧等,皆应劫而生者。大仁者,修治全国; 大恶者,挠乱全国。清明灵秀,六合之浩气,仁者之所秉也;残酷乖僻, 六合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今当运隆祚永之朝,平和无为之世,清明 灵秀之气所秉者,上至朝廷,下及草莽,屈指可数。所余之俊美,漫无 所归,遂为甘露,为和风,洽然溉及四海。彼残酷乖僻之邪气,不行荡 溢于青天白日之中, 遂固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内, 偶因风荡, 或被云催, 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泄出者,偶值灵秀之气适过,正禁止 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亦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行消,又不 能让,必至搏击掀发后始尽。故其气亦必赋人,发泄一尽始散。使男女 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则不行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行为大凶大恶。置之 于绝对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绝对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情面 之态,又在绝对人之下。若生于公侯高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 诗书贫窭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再偶生于薄祚寒门,断不行为鹰犬健 仆,甘遭庸人驱制把握,必为奇优名倡。如前代之许由、陶潜、阮籍、 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 温飞卿、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克日之倪云林、唐伯虎、 祝枝山,再如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卓文君、红拂、薛涛、崔莺、 朝云之流。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 子兴道:“便是贾府中,现有的三个也不错。政老爹的长女,名元春, 现因贤孝才德, 选入宫作女史去了。 二密斯乃赦老爹之妾所出, 名迎春, 三密斯乃政老爹之庶出, 名探春, 四密斯乃宁府珍爷之胞妹, 名唤惜春。 因史老汉人极爱孙女,都跟在祖母这边一处念书,听得个个不错。 ”雨 村道:“更妙在甄家的民风,女儿之名,亦皆从须眉之名命字,不似别 家其余用这些?春??红??香??玉?等艳字的,何得贾府亦乐此俗套?” 雨村道:“恰是,刚才说这政公,已有衔玉之儿,又有宗子所遗一个弱 孙。这赦老竟无一个不行?”子兴道:“政公既有玉儿之后,其妾又生了 一个,倒不知其好歹。只目下现有二子一孙,却不知畴昔怎样。若问那 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今已二十来往了。亲上作亲,娶的即是政 老爹夫人王氏之内侄女, 今已娶了二年。 这位琏爷身上现捐的是个同知, 也是不肯念书,于世路上好机变,言谈去的,是以此刻只在乃叔政老爷 家住着,帮着照料些家务。谁知自娶了他令夫人之后,倒上下无一人不 赞颂他夫人的,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说容貌又极漂后,言谈又爽脆, 心术又极深细,竟是个男人万不足一的。”---王熙凤 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之力 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运生世治,劫生世危 大仁者,修治全国;大恶者,挠乱全国。清明灵秀,六合之浩气,仁者 之所秉也;残酷乖僻,六合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 成则贵爵败则贼 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 (黛玉)因而步步注意,往往在意,不肯轻松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恐怕被人嘲弄了他去。自上了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 市井之旺盛,烽火之阜盛,自与别处差异。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 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线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 却不开,唯有东西两角门有人进出。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 宁国府”五个大字。黛玉想道:“这必是外祖之长房了。”想着,又往西 行,未几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进了 西边角门。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 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领先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 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肩舆。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 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黛玉下轿。林黛玉扶着婆子的手,进了 垂花门,双方是抄手游廊,傍边是穿堂,外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 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即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 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双方穿山游廊配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 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 上来,说:“方才老太太还念呢,碰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 笼,一边听得人回话:“林小姐到了。” 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小我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 玉便知是他外祖母。方欲参见时,早被他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 肉叫着大哭起来。 当下地下侍立之人, 无不掩面涕零, 黛玉也哭个不住。 临时人人缓慢解劝住了,黛玉方参见了外祖母。此即冷子兴所云之史氏 太君,贾赦、贾政之母也。当下贾母逐一指与黛玉:“这是你大舅母, 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年老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逐一参见过。 贾母又说:“请小姐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能不必上学去了。”人人答 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不临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蜂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 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肉体,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和气肃静,观之可亲。 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肉体,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 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状貌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 样的妆饰。黛玉忙发迹迎上来见礼,彼此厮认过,行家归了坐。丫鬟们 斟上茶来。 不外说些黛玉之母怎样患病, 怎样请医服药, 怎样送命发丧。 未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昆裔,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 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行一见,今见了你,我怎不忧伤!”说着,搂 了黛玉在怀,又抽泣起来。人人忙都欣慰注解,方略略止住。 人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动言谈不俗,身面子庞虽怯弱不堪,却 有一段自然的风致风骚立场,便知他有不敷之症。因问:“常服何药,怎样 不急为疗治?”黛玉道:“我自来是云云,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到今日 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收效。那一年我三岁时,听得说来 了一个癞头梵衲,说要化我去落发,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 ?既舍 不得他,只怕他的病生平也不行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今后总不 许见哭声,除父母除外,凡有外姓亲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安定了此 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此刻依然吃人参 养荣丸。 ”贾母道: “正好, 我这里正配丸药呢。 叫他们多配一料即是了。 ”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未曾欢迎远客!” 黛玉纳罕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云云,这来者系谁, 如许跌荡无礼?”心下想时,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小我从后房门 进来。这小我服装与与众小姐差异,彩绣光辉,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 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 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衣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 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 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 未启笑先闻。黛玉赶快发迹会见。贾母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咱们 这里着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 即是了。”黛玉正不知以何称谓,只见众姊妹都忙告诉他道:“这是琏嫂 子。”黛玉虽不识,也曾听见母亲说过,大舅贾赦之子贾琏,娶的即是 二舅母王氏之内侄女,自幼假意男儿修养的,学名王熙凤。黛玉忙陪笑 见礼,以“嫂”呼之。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谅了一回,仍送 至贾母身边坐下,因笑道:“全国真有如许漂后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 了! 何况这通身的风格, 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 竟是个至亲的孙女, 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临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如许命苦,怎样 姑妈偏就升天了!”说着,便用帕拭泪。贾母笑道:“我才好了,你倒来 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再休提前话! ”这 熙凤听了,忙破涕为笑道:“恰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专注都在他身上 了,又是心爱,又是忧伤,竟忘掉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又忙携黛 玉之手,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 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尽管告诉我,丫头内助们欠好了,也只 管告诉我。”一边又问婆子们:“林小姐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 小我来?你们赶早清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措辞时,已摆了茶果上来,熙凤亲为捧茶捧果。又见二舅母问他: “月钱放过了未曾?”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 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 了?”王夫人性:“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唾手拿出两个来 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黄昏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 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晓得妹妹不外这两日到的,我已盘算下了, 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颔首不语。当下茶果已撤, 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时贾赦之妻邢氏忙亦发迹, 笑回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省钱。”贾母笑道:“恰是呢,你也 去罢,不必过来了。”邢夫人同意了一声“是”字,遂带了黛玉与王夫人 作辞,行家送至穿堂前。出了垂花门,早有众小厮们拉过一辆翠幄青紬 车。邢夫人携了黛玉,坐在上面,众婆子们放下车帘,方命小厮们抬起, 拉至宽处,方驾上驯骡,亦出了西角门,往东过荣府正门,便入一黑油 大门中,至仪门火线下来。众小厮退出,方打起车帘,邢夫人搀着黛玉 的手,进入院中。黛玉度其衡宇院宇,必是荣府中花圃间隔过来的。进 入三层仪门,果见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簇新,不似刚才那处轩峻壮 丽,且院中在在之树木山石皆有。临时进入正室,早有很多盛妆丽服之 姬妾丫鬟迎着,邢夫人让黛玉坐了,一边命人到外面书房去请贾赦。一 时人来回话说:“老爷说了:?连日身上欠好,见了小姐相互倒忧伤,暂 且不忍相见。 劝小姐不要忧伤想家, 随着老太太和舅母, 即同家里相似。 姊妹们虽拙,行家一处伴着,亦可能解些纳闷。或有冤枉之处,尽管说 得,不要外道才是。?”黛玉忙站起来,逐一听了。再坐一刻,便告辞。 邢夫人苦留吃过晚饭去,黛玉笑回道:“舅母珍爱赐饭,原不该辞,只 是还要过去参见二母舅,恐领了赐去不恭,异日再领,未为弗成。望舅 母容谅。”邢夫人传闻,笑道:“这倒是了。”遂令两三个嬷嬷用刚才的 车好生送了小姐过去,于是黛玉告辞。邢夫人送至仪门前,又交卸了众 人几句,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 临时黛玉进了荣府,下了车。众嬷嬷引着,便往东转弯,穿过一个 东西的穿堂,向南大厅之后,仪门内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双方厢 房鹿顶耳房钻山,七通八达,轩昂华美,比贾母处差异。黛玉便知这方 是正经正闺阁,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的。进入堂屋中,仰面迎面先 望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 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大 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 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海(上台下皿)。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 又有一副春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笔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亲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素来王夫人经常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 耳房内。于是老嬷嬷引黛玉进东房门来。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罽,正 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双方 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佳人 觚,觚内插着时鲜花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椅上,都 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双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 碗瓶花俱备。其余布置,自不必细说。老嬷嬷们让黛玉炕上坐,炕沿上 却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便不上炕,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 本房内的丫鬟忙捧上茶来。黛玉一边吃茶,一边打谅这些丫鬟们,装点 衣裙,举动运动,果亦与别家差异。 茶未吃了, 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说道: “太 太说,请林小姐到那处坐罢。”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 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本茶具,靠东 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的 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 因见挨炕一溜三张椅子上, 也搭着半旧的弹墨椅袱, 黛玉便向椅上坐了。 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王夫人坐了。王夫人因说:“你母舅今日 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交卸你: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今后 一处读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宁神的最是 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 尚未回来,晚间你望见便知了。你只今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 沾惹他的。” 黛玉亦常听得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 非常,极恶念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钟爱,无人敢管。今见 王夫人云云说,便知说的是这表兄了。因陪笑道:“舅母说的,不过衔 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 乳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 姊妹同处, 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 岂得去沾惹之理?”王夫人笑道: “你 不晓得原故。他与别人差异,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 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睬他,他倒还寂静些,纵使他败兴,不外出 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 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坎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是以交卸你别 睬他。他嘴里临时花言巧语,临时有天无日,临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 他。” 黛玉逐一的都同意着。 只见一个丫鬟来回: “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 ” 王夫人忙携黛玉从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 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 门,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这是你凤姐姐的房子,回 来你好往这里找他来,少什么东西,你尽管和他说即是了。”这院门上 也有四五个才总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王夫人遂携黛玉穿过一个东西 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于是,进入后房门,已有多人在此侍侯,见 王夫人来了,方安装桌椅。贾珠之妻李氏捧饭,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 贾母正面榻上独坐,双方四张空椅,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 坐了,黛玉万分推让。贾母笑道:“你舅母你嫂子们不在这里用膳。你 是客,原应云云坐的。”黛玉方告了座,坐了。贾母命王夫人坐了。迎 春姊妹三个告了座方上来。迎春便坐右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 二。旁边丫鬟执着布掸子、漱盂、巾帕。李、凤二人立于案旁布让。外间 侍侯之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寂静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 盘捧上茶来。当日林如海教女以惜福养身,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 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今黛玉见了这里很多工作不百口中之式,不得 不随的,少不得逐一改正来,于是接了茶。早见人又捧过漱盂来,黛玉 也照样漱了口。盥手毕,又捧上茶来,这方是吃的茶。贾母便说: “你 们去罢,让咱们悠闲措辞儿。”王夫人听了,忙发迹,又说了两句闲话, 方引凤、李二人去了。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只刚念了《四 书》。”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的是什么书,不外是认得 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黛 玉心中正思疑着:“这个宝玉,不知是怎生个惫懒人物,懵懂顽童?”倒 不见那蠢物也罢了。心中想着,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位年青 的令郎: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 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 八团倭锻排穗褂, 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面若中秋之月, 色如春晓之花。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 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黛玉一见, 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怪异,倒象在那里见过普通,多么眼熟 到云云!”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你娘来。”宝玉 即回身去了。临时回来,再看,已换了冠带:头上边缘一转的短发,都 结成小辫,红丝下场,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 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上衣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 照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绫裤腿, 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 言常笑。自然一段,全在眉梢,生平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 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内幕。后人有《西江月》二词,批宝玉极恰,其 词曰: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使生得好皮郛,腹内素来草野。 落魄欠亨世务,愚顽怕读著作。举动肃静性荒唐,那管众人斥责! 高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苦楚。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绝望。 全国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态!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妹妹!”宝玉早 已望见多了一个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 细看状貌,与众互异: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态 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 运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看罢,因 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扯,你又何曾见 过他?”宝玉笑道:“固然未始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坎就算是旧相 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弗成。”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 此,更相融洽了。”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谅一番,因问: “妹妹可曾念书?”黛玉道: “未曾读, 只上了一年学, 些须认得几个字。 ” 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 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便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 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探春 笑道:“只恐又是你的伪造。”宝玉笑道:“除《四书》外,伪造的太多, 偏只我是伪造不行?”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人人不解其语,黛 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谁人。想 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立时爆发起痴狂病来, 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崎岖不择,还说?通 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人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 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发火,要吵架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败兴,此刻 来了这们一个仙人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贾母忙哄 他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升天时,舍不得你妹妹,无 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 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而他只说没有这个,未便自身 妄诞之意。你此刻怎比得他?还欠好生端庄带上,把稳你娘晓得了。 ” 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云云说,想一想大有情 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 在套间暖阁儿里,把你林小姐暂放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 他们收拾衡宇,另作一番放置罢。”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 的床上很妥贴, 何须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寂静。 ”贾母想了一想说: “也 罢了。”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料,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一边早 有熙凤命人送了一顶藕合色花帐,并几件锦被缎褥之类。 黛玉只带了两小我来:一个是自幼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 头,亦是自幼随身的,名唤作雪雁。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 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将自身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 唤鹦哥者与了黛玉。外亦如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养娘外,另有四个教 引嬷嬷,除贴身职掌钗钏盥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衡宇来往使 役的小丫鬟。当下,王嬷嬷与鹦哥随侍黛玉在碧纱橱内。宝玉之养娘李 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随侍在外面大床上。 素来这袭人亦是贾母之婢,本名珍珠。贾母因钟爱宝玉,生恐宝玉 之婢无极力尽忠之人,素喜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遂与了宝玉。宝 玉因知他本姓花,又曾见旧人诗句上有“花气袭人”之句,遂回明贾母, 改名袭人。这袭人亦有些痴处:伏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唯有一个贾母, 此刻奉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唯有一个宝玉。只因宝玉个性乖僻,经常规 谏宝玉,心中实在忧闷。 是晚,宝玉李嬷嬷已睡了,他见内部黛玉和鹦哥犹未安眠,他自卸 了妆, 默默进来, 笑问: “小姐怎样还担心息?”黛玉忙让: “姐姐请坐。 ” 袭人在床沿上坐了。鹦哥笑道:“林小姐正在这里忧伤,自身淌眼抹泪 的说:?今儿才来,就惹出你家哥儿的狂病,倘或摔坏了那玉,岂不是 因我之过!?因而便忧伤,我好容易劝好了。”袭人性:“小姐快休云云, 畴昔只怕比这个更怪异的见笑儿又有呢! 若为他这种去处, 你多心酸感, 只怕你伤感不了呢。快别多心!”黛玉道:“姐姐们说的,我记着即是了。 事实那玉不知是怎样个来源?上面又有笔迹?”袭人性:“连一家子也不 知来源,上头又有现成的眼儿,听得说,落草时是从他口里掏出来的。 等我拿来你看便知。 ”黛玉忙止道: “罢了, 今朝夜深, 昭质再看也不迟。 ” 行家又叙了一回,刚才安歇。 越日起来,省过贾母,因往王夫人处来,正值王夫人与熙凤在一处 拆金陵来的书柬看,又有王夫人之兄嫂处遣了两个媳妇来措辞的。黛玉 虽不知原委, 探春等却都知道是讨论金陵城中所居的薛家姨母之子姨表 兄薛蟠,倚财仗势,命,今朝应天府案下审理。此刻母舅王子腾 得了新闻, 故遣他家内的人来告诉这边, 意欲唤取进京之意。 终究怎的, 下回瓦解。 贾王史薛: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短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乐岁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大丈夫相时而动 趋吉避凶者为君子 寡母王氏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荣国府贾政的夫人王 氏,是一母所生的姊妹,本年方四十上下年纪,唯有薛蟠一子。又有一 女,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动娴雅 (薛蟠、薛宝钗是兄妹,贾政是薛蟠的姨夫) 便是宝玉和黛玉二人之亲密情谊处,亦自较别个差异,日则同行同 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不想此刻骤然来了一个 薛宝钗,年岁虽大未几,然风格端方,面容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足。 并且宝钗举动豪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 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头头们,亦多喜与宝钗去顽。因而黛玉 心中便有些悒郁不忿之意,宝钗却浑然不觉。那宝玉亦在孩提之间,况 自禀赋所禀来的一片鲁钝肃静,视姊妹弟兄皆出一意,并无亲疏遐迩之 别。 个中因与黛玉同随贾母一处坐卧, 故略比别个姊妹熟惯些。 既熟惯, 则更觉亲密,既亲密,则未免临时有求全之毁,不虞之隙。这日不知为 何,他二人言语有些分歧起来,黛玉又气的独在房中垂泪,宝玉又自悔 言语冒撞,前去俯就,那黛玉方慢慢的展转来。 亲密,则未免临时有求全之毁,不虞之隙 世事洞明皆常识,情面练达即著作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寄言众昆裔,何须觅闲愁。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仙袂乍 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堆 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 兮,满额鹅黄。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倘佯池上兮,若飞若扬。蛾眉 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羡彼之良质兮,冰清 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烁著作;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 度兮,凤翥龙翔。其素奈何?春梅绽雪。其洁奈何?秋菊被霜。其静若 何?松生空谷。 其艳奈何?霞映澄塘。 其文奈何?龙游曲沼。 其神奈何? 月射寒江。应惭西子,实愧王嫱。奇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矣 乎,仙境不贰,紫府无双。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吾居离恨天之上, 灌愁海之中, 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梦警幻仙姑是也。 司尘世之风情月债, 掌人世之女怨男痴。 因近来风致风骚冤孽, 缱绻于此处, 是以前来访察机缘,布散相思。今忽与尔邂逅,亦非偶尔。此离吾境不 远,别无他物,仅有自采仙茗一盏,亲酿玉液一瓮,素练魔舞歌姬数人, 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试随吾一游否?”宝玉传闻,便忘了秦氏 在那处,竟随了仙姑,至一住址,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梦”四个大 字,双方一副春联,乃是: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转过牌楼,便是一座宫门,上面横书四个大字,道是“孽海情天”。又有 一副春联,大书云: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痴情司”、“构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春恨秋悲皆自惹,闭月羞花为谁妍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心比天高,身为。 风致风骚生动招人怨。 寿夭多因诽谤生, 多情令郎空牵念。 宝玉看了,又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也有几句言词,写 道是: 枉自和气和气,空云似桂如兰。 堪叹优伶有福,谁知令郎无缘。 宝玉看了不解。 遂掷下这个, 又去开了“副册”橱门, 拿起一本册来, 掀开看时,只见画着一株木樨,下面有一沼泽,个中水涸泥干,莲枯藕 败。后面书云: 根并荷花一茎香,生平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以致香魂返乡亲。 宝玉看了仍不解。便又掷了,再去取“正册”看。只见头一页上便画 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也有四 句言词,道是: 可叹停机德,堪叹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宝玉看了仍不解。待要问时,情知他必不肯揭发,待要丢下,又不 舍。遂又往后看时,只见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也有一首歌词云: 二十年来辨吵嘴,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早春光,虎兕邂逅大梦归。 后面又画着两人放鹞子,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 泣涕之状。也有四句写云: 才自精通志自高,生于季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春风一梦遥。 后面又画几缕飞云,一湾逝水。其词曰: 高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其断语云: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后面忽见画着个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其书云: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后面便是一所古庙,内部有一佳人在内看经独坐。其判云: 堪破三春光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后面便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其判曰: 凡鸟偏从季世来,都知爱戴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苦向金陵事更哀。 后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佳人在那里纺绩。其判云: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后面又画着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佳人。也有判云: 桃李东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后面又画着高楼大厦,有一佳人上吊自缢。其判云: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邂逅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劈头实在宁。 微弱灵秀地,无可若何天 一名痴梦仙姑,一名钟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 各道号纷歧 【红楼梦引子】 开拓鸿蒙, 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趁着这若何天, 伤怀日,寂静时,试遣愚衷。因而上,表演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 【毕生误】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 明后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孤单林。叹尘世,美中不敷今方信。纵使是 齐眉举案,事实意难平。 【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世 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怎样隐痛终须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 怀念。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 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恨无常】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 把芳魂消费。望老家,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鬼域, 至亲呵,必要退步抽身早! 【分骨肉】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同乡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 告爹娘,休把儿牵挂。自古穷通皆有定,聚散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 自保安定。奴去也,莫遭殃。 【乐中悲】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幸生 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昆裔私交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 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赢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年少时陡立形态。终 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阳间中消长数应该,何须枉颓废! 【世难容】气质美如兰,才气阜比仙。先天成古怪人皆罕。你道是 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 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还是是风尘污秽 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贵族子弟叹无缘。 【喜仇家】中山狼,薄情兽,全不念当日根由。一味的骄奢贪 还构。觑着那,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掌珠似卑鄙。叹芳魂艳 魄,一载荡悠悠。 【虚花悟】将那三春识破,桃红柳绿待怎样?把这韶华打灭,觅那 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把秋捱过? 则看那,白杨村里人抽泣,青枫林下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宅兆。 这的是, 昨贫今富人劳碌, 春荣秋谢花磨折。 似这般, 生关死劫谁能躲? 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永生果。 【敏捷累】坎阱算尽太敏捷,反算了卿卿人命。生前心已碎,死后 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驰。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 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 欢畅忽悲辛。叹凡间,终难定! 【留余庆】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 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恰是乘除 加减,上有苍穹。 【晚韶华】镜里恩惠,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 提锈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凡人命。虽说是,人生 莫受老来贫,也必要阴骘积儿孙。雄赳赳头戴簪缨;光灿灿腰悬金印; 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鬼域路近。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 与后人钦敬。 【好事终】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底。 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没落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扫尾· 飞鸟各投林】为官的,家业凋谢;高贵的,金银散尽。有 恩的,九死一生;薄情的,明显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 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辩集结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宿世,老来高贵也 真幸运。识破的,遁入佛门;迷恋的,白送了人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明净! 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爱人独我痴。 找事在人,成事在天 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 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 边有雕漆痰盒。那凤姐儿家常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 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端 规则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 便是亲侄儿,也要说和软些。(时势所迫) 自满浓时易援助,受恩深处胜亲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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